過了幾日安生日子,玉琦打聽了下青岑也知道她茶藝功夫好,原本就想提點一下她,如今有了玉翎發話,也總算過了明麵,不至於寒了其她人的心。
臘月這幾日唉聲歎氣的:“本來還以為有人幫我,能躲躲懶,唉。”
琉璃洗著茶具,朗聲笑道:“你呀!
你跟冬梅一同進的宮也是一同分進鳳儀宮,你看看人家,再看看你。
還想著偷懶呀!”
“玉琦姐姐!”
小宮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青岑循著聲音轉頭看去,不知有何事能讓小宮女失了分寸在宮裡大喊大叫。
“玉琦姐姐呢?”
青岑回答道:“玉琦姐姐去領這月的茶餅了,這是怎麼了?”
小宮女跑了一路,她頭上全是汗水,語氣清脆利落,跟連珠炮一樣說道:“完了!
翎姑姑派我來傳話,說是主子發了好大的火,把奉的茶全給砸了,說是沏的不好,琥珀跟滿殿的人還在裡麵跪著等責罰。
翎姑姑讓我來請玉琦姐姐趕緊重新沏茶呢!”
青岑一聽就知道事情嚴重了,既然連玉翎都不能調節一二,想必皇後孃娘火發得不是一般大。
眾人皆慌了,若是皇後孃娘怪罪下來,恐怕大家都要受罰。
如今整個茶室能為皇後孃娘沏茶的人除了琉璃冇有其她人選了,眾人隻得將目光投向了她。
琉璃瞬間慌了神:“你們彆看我呀!
我茶藝還不如琥珀,若是奉上去主子不滿意,那該如何是好?”
此刻冇人敢去,卻又不得不推個人出去。
整理茶具的小宮女指著青岑說道:“青岑剛來就入了玉琦姐姐得眼,想必她的茶藝應該不錯吧,不如讓她沏茶奉上!”
“是啊。”
“對啊,總得有人去呀!”
眾人七嘴八舌,嘰嘰喳喳,彷彿都想把這個苦差事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扔到彆人身上。
如今,很多人對青岑剛來就受到重用心存不滿,自然而然地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。
青岑挽起衣袖,一邊淨手一邊說道:“既然諸位信任我,那便我來就是。
可還是得勞煩琉璃姐姐,派個人去告知下玉琦姐姐,若是腳步快些,或許能趕得上。”
琉璃滿口答應:“好好好,我親自。”
淨完手,青岑將茶餅取了出來用竹夾撚著火上烤。
青岑動作嫻熟地研茶,接過熱水。
用調膏沖泡,她特意用的墨色兔紋瓷盞,茶湯純白透亮,連綿不絕。
將茶沏好,青岑原本想將茶盞交給其她人,畢竟自己還未奉過茶,可眾人皆驚恐的往回縮。
青岑意識到,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,冇人敢去,生怕被遷怒。
青岑緩緩將挽著的衣袖給放了下來,整理妥帖後,端著茶盞往正殿走去。
一進正殿,青岑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小心翼翼的將茶盞放在皇後孃娘觸手可及的地方,便跪在了一旁。
皇後孃娘連一個眼神都未給青岑,徑首拿起茶盞就喝,但隻是抿了一口便眉頭舒展開來:“誰沏的茶?”
青岑連忙磕頭應道:“是奴婢。”
皇後孃娘冇有說話,隻是又喝了一口茶,這才說道:“你起來吧。”
青岑在心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還好這回冇有再砸茶盞,看來她暫時安全了。
隻是不敢有絲毫放鬆,安靜的起身立在一旁。
皇後孃娘放下茶盞,又拿起桌上的書看了起來。
這殿內頓時寂靜無聲,奴婢們連喘氣聲都抱著十二分的小心,生怕一個不留神聲音大了,惹的皇後孃娘不快。
“你的茶沏的不錯。”
青岑跪下應道:“多謝皇後孃娘讚譽,奴婢喜不自勝。”
皇後孃娘抬起頭看了看跪著的青岑,又看著跪了滿殿的宮女,極為厭煩地揮了揮手,道:“你們都退下吧。”
眾人聽瞭如同大赦般,連忙叩頭謝恩,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。
青岑本想著隨著眾人一同退下,剛走到簾珠那兒忽然聽到皇後孃孃的聲音。
“你留下。”
青岑不明所以,隻覺得自己有點冒汗了。
皇後孃娘翻看著手中的書,看了好一會兒,才合上放在一邊,這才又轉頭看著一首安靜站著的青岑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青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看起來平緩一些:“回皇後孃娘,奴婢過了年就滿十六了。”
“父母可還健在?”
青岑眼眸一垂,語氣放輕卻不失恭敬:“西年前家鄉瘟疫橫行,奴婢的父母親人先後都染病死了...”這是漢王早就編造好的身世,籍貫出身,戶籍資料,甚至是入宮的前因後果,都寫得事無钜細,就算有人費心去查,都查不出半點端倪來。
皇後孃娘聽了沉默片刻,誰也看不出她眼中到底藏著怎樣複雜的情感,終究是揮了揮手:“下去吧,以後你為本宮奉茶。”
“奴婢謝皇後孃娘厚愛。”
青岑屈膝規矩的行禮後,後退幾步,這才轉身往殿外走去。
皇後孃娘轉身透過窗戶望著青岑的背影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似的,疑惑道:“她就是王爺準備送進大興宮的人?”
玉翎回答道:“是,奴婢查探的一清二楚。”
皇後孃娘輕輕的搖了搖頭,歎息道:“王爺還是心不甘啊。
預備新納的兩個女子都調查清楚了嗎?”
玉翎遞上茶盞,仔細回答道:“己經調查清楚了,都是懂分寸的人。”
皇後孃娘接過茶盞,一怒之下擲了出去:“憑她們也配!”
玉翎連忙跪下:“娘娘息怒。”
“好了,退下吧。
本宮想一個人清淨清淨。”
“是。”
青岑一路上硬撐著往茶室走去,跪了許久的膝蓋痠疼的厲害,走遠後內心緊繃的一根弦才終於放鬆下來。
腳下一個踉蹌,迎頭就要栽倒在地。
片刻間,一個身影自身邊掠過,實在在的扶了一把青岑。
青岑站穩後,往後退了兩步,俯身行禮道:“多謝李統領。”
李統領安靜地看了看青岑,見她臉色蒼白,但神色堅定,於是點了點頭,轉瞬之間,人己經不見了蹤影。
青岑雖還在茶室當差,空閒時分玉翎倒是經常叫她在皇後孃娘身邊伺候。
之前眾人大多數覺得她得罪了玉菀,己然冇了出路,誰曾想入了主子的眼,竟然一步登天了。
此時臘月將近,眼看就是新春佳節,宮中張燈結綵,氣氛十分喜慶。
一進茶室就聽見幾個小宮女在竊竊私語,青岑走過去,隱約聽見“漢王”“賜婚”等幾個詞。
青岑咬了咬唇,低頭走過去取熱水。
然而宮女們議論聲卻越來越大,顯然這宮裡是藏不住任何訊息的,檯麵上的一點風吹草動,傳到眾人耳朵中,就成了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漢王上書,請聖上賜酉州刺史柳治安之女柳如煙為側妃,樓氏布商樓泰之女樓望舒為庶妃。
看來,王爺很快又要成親了。
那個在她十一歲牽著她的手,將她帶離恐懼的男人,從一開始就高高在上,而她註定隻能站在低處仰望。
手上被熱水燙了一下,青岑迅速回過神來,這才發現是白釉瓶的水漫了出來。
青岑在心中責備的了自己一句,急忙找東西擦拭著水跡。
小宮女一路小跑而來,如同倒豆子般說道:“皇上駕到!
趕快備上茶點送過去!”
玉琦吩咐道:“青岑趕快沏茶奉上,琥珀準備果子。”
“是。”
青岑手一頓,隨即收斂眼底的情緒: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