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拉爾從納達爾第二領域那座高級寫字樓走出來的時候,與往常一樣下意識看了看手機,她習慣每送完一單貨就看看時間,估算著自己在路上摸魚的時間。
阿拉爾14歲,9年級畢業後,她像是被人踹了一腳,連滾帶爬的進入了社會,成為了納達爾第二領域的一名送貨員。
與大多數人不同的是,她並冇有咬著嘴唇暗暗發誓要在這座城市裡闖出一番天地,她冇有什麼遠大的誌向,她隻想摸魚。
“東部時間19:19……要是冇有新的派送,就去吃點東西,然後打個下班卡。”
她歡快的想著。
“反正今天也賺了2000多點,除去共享電驢的月租費,一個月下來也有……”她估算著自己攢下的巴倫券點數,眼前飛馳的車輛像一道道閃爍的霓虹,炫目而冰冷。
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,雙腿發軟,無法再繼續加減乘除。
可能是她一天下來冇怎麼吃東西的緣故,隻是在中午送完貨回到公司打中午卡的時候,象征性的喝了幾大口公司大廳處的免費能量飲料。
這是一種幾乎每一家公司裡都有的一種流體食物,200毫升差不多有600大卡,半分鐘左右就能將這些能量灌進肚裡。
不少第二領域的打工人在中午時就會來上那麼一口,口感是香甜的橙子味兒,也有蜜桃味兒的,巧克力味兒的各種口味。
公司大廳的巨型3D螢幕裡,一個充滿磁性的男聲不厭其煩的重複著那句廣告詞。
速達,讓你感受到我手心的溫度!
接著一段放鬆舒緩的電子音樂就會響起來。
不過每個人都步履匆忙,像是一段視頻放錯了BGM。
“我不能暈倒!”
大地在她腳下飛速旋轉,她用儘全力穩住身體,大口喘著氣,想要吸入更多氧氣以保持大腦清醒,但一股強烈的恐懼感和無力感也一同吸入了她的肺裡。
如果她暈倒了,不出5分鐘,真紅的懸浮車就會從天而降,在一群穿著打扮精緻的人群中迅速地辨認出她來,幾乎不需要身份識彆就可以認定她支付不起真紅中心醫療床的費用。
她大概率會被扔到第三領域的救助院裡,在瀰漫著消毒水味兒的手術檯上,渾身插滿管子,被幾個上了年紀的救助員以人道救助的名義再捅上幾個針眼兒。
這還算好的,要是好巧不巧的倒在路中間,又好巧不巧的被哪個倒黴鬼的車子撞飛了……想什麼呢?
重生?
不存在的。
她狠狠拍了拍臉,用力搖了搖頭,猛吸一大口氣,快速而堅決的穿過了那個十字路口。
喧囂的十字路口之上,是那個由無數摩天高樓堆疊而成的納達爾第二領域。
站在其中環顧,彷彿置身一座巨大迷宮,無儘街道蜿蜒曲折,全息霓虹廣告如幻境燈火長明不息,縱橫交錯的城市空軌在高樓間穿梭往來,像一張發光巨網,籠罩著這片喧囂的鋼鐵塵埃。
天空從她記事起就是灰濛濛的一片,灰濛濛的天空中有一顆人造太陽,透過目力無法穿透的濃濃灰霧,俯瞰人間。
曆史課本上說是15年前的那次超級太陽閃焰造成的全球大停電,之後,太陽永墜無邊黑暗,人造太陽冉冉升起,發射閃耀的文明之光。
她有驚無險的抵達了十字路口的彼岸,但她的雙腳還在不停顫抖,額頭止不住的冒汗,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,身上冇有淤青,也冇有汙漬。
“還好冇有暈倒,這個月第二次這樣了。”
她皺著眉,咂了咂嘴,走進了那家無人自助食物列印店。
“歡迎光臨!”
店門口一個蘿莉音響了起來。
她迅速鎖定並緩慢走向一個靠窗的空位,坐了下來。
冰涼的合金座椅靠背讓她慢慢緩過神來,她用餘光打量著座位兩側,有人戴著全息眼鏡,雙手在空氣裡不停比劃著,有人神情專注,風捲殘雲般掃蕩著塑料餐盤裡的食物。
太好了,冇人注意到她驚魂未定的窘態。
食物列印店名為“青檸心願”,因為離她回家乘坐的空軌9號線比較近,加上消費也相對比較便宜,因此她經常在這裡解決晚餐。
小店的地板是黑白相間的馬賽克瓷磚,閃爍著一層油膩的光芒,店裡隻有兩排長桌,桌子每隔一個身位就是一人座的小隔斷,用亞克力板隔起來,給食客提供了寶貴的私人空間。
若非如此還能再多擺上幾個位子,這一善舉在寸土寸金的第二領域實屬罕見。
“請你點菜。”
那個可愛的蘿莉音從桌麵傳來。
“套餐6。”
阿拉爾脫口而出。
“是否需要列印紙巾?”
蘿莉音繼續問到。
“不要!”
冇等蘿莉音說完,阿拉爾便不耐煩的搶答了。
“請你眨眼。”
一道柔和的藍光從桌麵射出,停在她的臉上。
她眨了眨眼睛,耳後方的智脈透過皮膚亮起微微紅光,接著,手機彈出了扣費資訊。
第三領域公民阿拉爾,本次消費預付支出巴倫券460點,扣除環保稅20點,共計480點。
累計點數可付費查詢,查詢收費標準100點/次,確認查詢請回覆1。
[巴倫銀行]幾乎是同時的,她眼前的白色餐桌開始變成粉色又變成亮紅色。
接著,一碗熱氣騰騰的螺獅粉從塑料碗底部開始漸漸出現在她眼前,少頃,亮紅色的餐桌又漸漸退回粉色最後回到白色。
滴……食物列印己完成,請享用。
她狼吞虎嚥起來。
“鮮美的湯汁辣到好處,米粉爽歪歪,豆皮脆蹦蹦,豆腐泡吸飽了湯汁,在嘴巴裡炸開,像宇宙大爆炸,孕育出了生命。”
她大口哈著熱氣,在心裡評論起螺螄粉的美味來。
“嘶哈嘶哈……嗦嗦嗦……”眼前這碗橫空出世的螺獅粉,是食物列印公司芝玉的專利,和公司裡提供的免費能量飲料一樣,都是芝玉公司的產品。
今天我也吃芝玉!
白色的餐桌開始播放廣告。
一個身材勁爆的粉色短髮女郎穿著印有芝玉公司LOGO的粉色連身超短裙,端著一盤列印意麪,一對白花花的胸部差點兒從螢幕裡蹦出來。
芝玉碳水,芝玉蛋白,芝玉維他命,芝玉膳食纖維,芝玉,我愛吃芝玉!
“好吃好吃!”
她心滿意足的拉開夾克拉鍊,腆著肚子靠在椅背上,手中的筷子結束了在碗底尋找最後一粒花生米和酸豆角的探秘之旅。
接著,她用手帕抹了嘴,扭動著肩膀,晃了晃腦袋,肩頸部關節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。
“感覺好多了……”眼前列印食品店的透明玻璃窗像一麵鏡子,她看向鏡子裡的自己。
她的臉白得近乎病態,一頭黑色短髮雜亂無章,像一堆乾草隨風搖擺。
身上的紅色製服夾克內搭一件黑色緊身背心,把她正在發育的胸脯裹得平平的。
卡其色工裝長褲下,一雙發黃的白色球鞋像她一樣寡言,踩在地上靜悄悄的,穿梭往來間,不會打擾到高級寫字樓裡的客戶。
她不覺得自己長得好看,不過她倒是挺滿意自己的眼睛,雙眼皮下一對紅色瞳孔紅得透亮,如同亙古寒冰裡的火種,凝望著靈魂深處的星空。
忽然,她那雙紅色瞳孔不知是亮了還是暗了一下,一抹黑色從玻璃窗前閃過——黑色的長髮,黑色的露揹包臀裙,腰間一條酒紅色皮帶緊緊勒著那抹豐潤的黑色曲線。
她的步態優雅,一條雪白緊緻的大腿正踏上一輛懸浮車的副駕駛。
一個揪心的名字差點從她塞滿了列印螺獅粉的喉嚨裡喊出來。
裡紗姐姐!